第144章 庆功与反思-《瞑瞳侦探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三天后的傍晚,海洲市临江的一家私房菜馆。

    包厢是华明简订的,临窗,能看到江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和缓缓流动的漆黑江面。菜上得差不多了,不算奢华,但精致:清蒸东星斑、鲍鱼红烧肉、上汤菜心、蟹粉豆腐,还有一盅温着的花雕鸡。桌边围坐着五个人——姜墨、兰芷汐、华明简、苏晓,以及赵队。

    这算是一场迟来的、小范围的“庆功宴”。

    庆祝月圣寺一役的胜利,庆祝苏晓和李博士的新生,也庆祝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,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,依然完整地坐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来,第一杯。”赵队举起手中小小的白酒盅,里面是清澈透亮的茅台。这位老刑警平时很少在办案期间喝酒,今天算是破了例。“敬雷烈,敬所有牺牲的同志,也敬我们自己——活着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说完,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气氛并没有因为“庆功”二字而轻松多少。提到雷烈,每个人的眼神都暗了暗。那个憨厚勇猛、总冲在最前面的汉子,终究是没能再和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吹牛。

    姜墨默默端起茶杯——他因左眼状态不稳定,遵兰芷汐医嘱禁酒——以茶代酒,同样一口饮尽。茶水微烫,顺着喉咙下去,却暖不了心底那点寒意。

    兰芷汐和华明简也默默喝掉了杯中酒。苏晓面前是果汁,她双手捧着杯子,很郑重地小口喝完,然后悄悄看了一眼大人们凝重的侧脸,低下头,小口吃着碗里的菜。

    “吃菜,吃菜,别凉了。”赵队拿起公筷,给每个人夹菜,试图活跃气氛,“这家老板是我老战友,菜做得地道,特别是这红烧肉,肥而不腻……”

    话题于是勉强转向了食物,点评几句味道,聊聊食材。但每个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,仿佛这只是必须完成的一项仪式。

    “东南亚那边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赵队给姜墨夹了块鱼,状似随意地问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了。”姜墨放下筷子,“兰医生和明简准备的物资清单,苏晓整理的情报简报,我都看了,很详细。太乙司那边的装备和证件,下午赵队你也派人送过来了。效率很高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“证件”,此刻就安静地躺在包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里。里面是几本崭新的护照、记者证、学术交流邀请函,以及相应的备份文件和联系方式。照片是他们的,名字和身份却已悄然改变。姜墨成了“海洲大学民俗研究所特聘研究员姜默”,兰芷汐是“随队心理咨询师兰溪”,华明简化名“简华”,身份是“华文文化基金会项目专员”。就连苏晓,也有了一个“研究助理苏小晓”的身份和相应的学籍证明。

    太乙司的手笔,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“装备我检查过了,”兰芷汐接口,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长发松松挽起,比平时少了几分医生的清冷,多了些温婉,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,“常规药品、急救包、防蚊虫、净水设备都很齐全。特殊装备……只有两套‘基础型’意识干扰发生器和三支强效镇静剂,标注是‘试验品’,使用需谨慎。”她看了姜墨一眼,“没有你要的那种增强或稳定能力的设备,审批没通过。”

    姜墨点点头,并不意外。太乙司对他这双“星之瞳”的态度,始终是警惕大于信任,观察多于支持。能提供这些,已经是看在月圣寺一役的份上,以及赵队的极力争取了。

    “我这边,”华明简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,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明面上的考察团后天出发,由我的助理带队,高调访问曼谷和清迈,行程排得很满,足够吸引一些注意力。我本人会以‘考察边境投资项目’的名义,在三天后经滇省入境缅北,我们在那里汇合。”

    他拿出一个平板,调出地图,在缅北一片靠近泰老边境的雨林区域画了个圈。“华宇在那里有个半废弃的木材中转站,表面上已经停业,但基础设施还在,有发电机、净水设备和简单的防御工事。我们可以把它作为前进基地。当地我联系了一个人,叫‘岩梭’,是克钦族,以前给我父亲……给华乾坤做过事,后来欠我一次人情,对那片雨林很熟,算是地头蛇。我已经预付了定金,他会准备好向导、骡马和必要的补给。”

    “可靠吗?”赵队问得直接。

    “在这种地方,没有绝对可靠的人。”华明简坦诚道,“但岩梭看重钱,也看重承诺。只要报酬足够,并且我们不触碰他的根本利益,他会是个不错的合作者。我另外安排了两个人,会以劳工身份先进去,算是……保险。”

    姜墨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浓绿色覆盖的区域,代表国境线的虚线在其中蜿蜒曲折,如同迷宫。那里是著名的“金三角”边缘地带,政府管控薄弱,各种势力盘根错节,毒贩、军阀、地方武装、反政府军,以及像血月圣殿会这样隐藏在古老信仰下的黑暗组织,共同构成了那片土地的混沌与危险。

    “苏晓整理的情报显示,”兰芷汐将话题拉回具体细节,“血月圣殿会可能的活动区域,大致在泰、缅、老三国交界的这片山地雨林深处,具体位置不明。但有几个疑似据点,分散在几个山谷和河畔。‘金孔雀号’最后发出信号的海域,靠近泰国的沙敦府外海,如果那艘船真的是在海上完成了某种‘交接’或者‘仪式’,那么他们的登陆点或接应点,很可能就在沙敦府沿岸,或者更隐蔽的、湄公河下游的某条支流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们的第一步,是找到‘金孔雀号’船员消失的真相,以及那艘船可能‘运送’的东西。”姜墨总结道,“以此为线索,顺藤摸瓜,找到他们的老巢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之后呢?”苏晓忽然小声问,她抬起头,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,“我们……能对付得了吗?月圣寺只是他们的一个分坛,就……就那么可怕了。那里是他们的老巢……”

    小姑娘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。月圣寺一战,他们险死还生,依靠了姜墨觉醒的能力、李博士的关键信息、雷烈等人的牺牲,以及种种巧合,才勉强惨胜。而即将面对的,是经营更深、根基更牢、力量可能更完整的核心巢穴。

    包厢里再次沉默下来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声。

    “对付不了,也得对付。”姜墨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。他看着苏晓,也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如果我们不去,如果没有人去,那么月圣寺的惨剧,还会在别的地方上演。‘金孔雀号’上消失的人,就不会是最后一批。有些事,不能因为它难,就不去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江对岸的万家灯火。

    “我们庆功,不是因为我们赢了,而是因为我们还活着,还有能力,去阻止下一场悲剧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平实,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

    兰芷汐看着姜墨的侧脸,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江上的渔火,也映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坚定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,就会沉默地、固执地走下去,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如同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。”华明简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,“华宇造的孽,我这个当儿子的,总得去擦擦屁股。何况,”他眼神微冷,“艾肯把我架在火上烤,我总得找点事做,让他不痛快。”

    苏晓握紧了手里的筷子,用力点头:“我……我能记住所有地图和资料!我不会拖后腿的!”

    赵队看着眼前这群年龄、背景、经历各异,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拧在一起的人,心里头感慨万千。他举起酒杯,又倒了一杯,这次没有敬谁,只是自己慢慢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后天,我就不去送你们了。目标太大。”他说,“一切小心。记住,任务很重要,但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有什么情况,及时通过紧急渠道联系。太乙司在那边力量有限,但关键时候,或许能帮上一点忙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酒杯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推到姜墨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点‘私货’。”赵队压低声音,“我以个人名义,通过老关系搞到的。里面是几份‘特殊’的地形图和卫星照片,标注了一些常规地图上没有的小路、废弃的伐木道、还有几处可能有干净水源的地点。另外,有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,是早年我在边境工作时认识的线人,还算可靠,但多年没联系了,你们用的时候,自己判断。”

    姜墨拿起信封,入手颇沉。他点点头,没说什么感谢的话,只是郑重地收好。有些情谊,记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重。

    这顿“庆功宴”,就在这种表面平静、内里暗潮涌动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。菜肴剩了大半,酒也没喝多少,大家都各有心事。

    就在华明简叫服务员来结账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,起身走到包厢外的走廊去接听。

    隔着门,能隐约听到他压抑着情绪的、简短的回答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