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钱塘潮起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陈老四重重点头,重新戴上斗篷,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顾清远站在断桥上,望着湖面。月光下的西湖美得让人心醉,但这美景之下,却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。

    “钱塘君”……原来这就是“重瞳”在杭州的代理人。

    他收起账本,转身准备离开。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!

    是陈老四的方向!

    顾清远脸色一变,疾奔过去。在离断桥百步的柳林中,陈老四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已经断气。旁边站着三个黑衣蒙面人,见他来了,转身就逃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顾清远拔剑追去。

    但那三人对地形极熟,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巷陌中。顾清远追了一程,不见踪影,只得返回查看陈老四的尸体。

    匕首是普通货色,无甚特征。但陈老四右手紧握,掰开一看,手心里攥着一块碎布——是从凶手衣服上扯下的。碎布是深蓝色,质地精良,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。

    而且,碎布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,顾清远闻了闻,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龙涎香。

    又是龙涎香。在汴京吴守义的密室里,他也闻到过这种香味。这是辽国贵族常用的香料,在大宋极为罕见。

    “钱塘君”的人,怎么会有龙涎香?

    除非……他们经常与辽国人接触。

    顾清远将碎布收起,又在陈老四身上搜寻,除了几枚铜钱,别无他物。显然,对方是冲着灭口来的,而且动作极快,从陈老四离开到被杀,不过一盏茶时间。

    这说明,对方一直在暗中监视。今晚的会面,早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。他初到杭州,行踪就被人掌握,连秘密会面都被监控。这杭州的水,比他想得还深。

    他将陈老四的尸体拖到隐蔽处,用树叶盖好,决定明日再报官。现在回馆驿,恐怕已经不安全了。

    果然,当他悄悄回到馆驿附近时,发现门口有两个可疑的人在徘徊。他绕到后墙,翻墙而入,刚落地,就听见苏若兰焦急的声音:“清远,是你吗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顾清远闪入房中,关上门,“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苏若兰脸色苍白:“刚才有两个人敲门,说是送夜宵。我见你不在,就没开。但他们一直在附近转悠,不像是送宵夜的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那两人还在,时不时往馆驿里张望。

    “我们被监视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若兰,云袖,收拾东西,天亮前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知府衙门。”顾清远道,“那里至少是官署,他们不敢明着来。”

    三人连夜收拾,趁着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从后门悄悄离开。到了知府衙门,守门的衙役见是新任知州,不敢怠慢,连忙通报。周世清睡眼惺忪地赶来,见到顾清远,惊讶道:“大人怎么深夜来此?馆驿住不惯吗?”

    “有刺客。”顾清远直言不讳,“本官在馆驿遭遇不明身份者监视,为安全起见,暂住衙门。周通判,杭州的治安,似乎不太好啊。”

    周世清脸色一变:“竟有此事?下官这就派人搜查!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顾清远摆摆手,“对方既然敢监视朝廷命官,必有倚仗。打草惊蛇反而不美。周通判,本官初来乍到,有些事想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这‘钱塘君’,是何许人?”

    周世清脸色再变,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‘钱塘君’是漕工们对帮会头目吴琛的尊称。此人掌控漕运,确实有些势力,但向来守法,按时纳税,与官府也多有合作……”

    “合作?”顾清远冷笑,“合作到沉船灭口?合作到私通辽国?”

    周世清额头冒汗:“大人何出此言?这……这可是重罪啊!”

    顾清远盯着他:“周通判是真不知,还是装不知?”

    周世清扑通跪下:“大人明鉴!下官……下官确实听闻一些风声,但无真凭实据,不敢妄言。那吴琛势力庞大,与朝中……朝中某些大人物也有往来,下官人微言轻,实在不敢招惹。”

    “朝中大人物?”顾清远心中一动,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下官不知。”周世清伏地道,“只是听说,每年都有汴京来的贵人,在吴琛的‘望江楼’宴饮。有一次,下官远远看见,其中一人……像是宗正寺的官员。”

    宗正寺?顾清远想起,赵宗实就是宗正寺卿。难道他死后,宗正寺还有人与此事有关?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顾清远道,“周通判,本官不怪你。但如今本官来了,这些事就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从明日起,你协助本官,彻查漕运、市舶司账目。若有难处,本官一力承担。”

    周世清连连称是,退下了。

    顾清远疲惫地坐下。苏若兰为他倒了杯茶:“清远,这杭州,似乎比汴京还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顾清远叹道,“但再凶险,也要查下去。陈老四不能白死,那些走私的兵器更不能流向辽国。”

    四月初四,清晨。

    顾清远正式接任杭州知州。交接仪式很简单,前任知州已调任他处,留下了一堆待处理的公文。顾清远翻阅着,发现其中不少与漕运、市舶司有关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一个书吏呈上卷宗,“这是上月沉船案的记录。通判大人已命人打捞,但损失严重,漕运司请求延缓运粮期限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看了看:“打捞上来的货物呢?”

    “存放在漕运司仓库,已清点入册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要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漕运司仓库在城东运河边。顾清远带着周世清和几个衙役前往。仓库很大,堆放着各种货物,那两船打捞上来的粮食单独放在一角,大多已泡坏,散发着霉味。

    顾清远仔细检查,发现这些粮食袋子上的印记不对——本该是官仓印记,却模糊不清,像是故意做旧的。

    “周通判,官粮入库,印记是谁盖的?”

    “是漕运司的仓曹。”周世清道,“每袋粮食都有编号,以便查验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翻开记录册,对照编号,发现一个疑点:打捞上来的粮食编号是连续的,但按照运粮惯例,为防止整批霉变,不同批次的粮食会混装,编号不会这么整齐。

    “这批粮食,可能根本不是官粮。”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周世清一惊。

    “你看,”顾清远指着一袋粮食,“官粮用的麻袋是统一规制,但这种麻袋质地更细,是江南特产,多用于丝绸运输。而且……”他抓起一把泡坏的米,“这是陈米,至少存了三年。官仓的存粮,最多两年就要轮换。”

    周世清脸色发白:“那……那真正的官粮去哪了?”
    第(2/3)页